所有人散了之后，仓库里只剩下林越和莱斯特。

莱斯特在整理今天的行动数据——守卫的位置、反应时间、撤离路线的效率。他要把这些数据存进数据库，为以后的行动做参考。

林越坐在转椅上，转了一圈，又转了一圈。

“莱斯特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觉得我们是坏人吗？”

莱斯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敲击：“你指什么？”

“我们抢珠宝店，抢FIB金库，打晕守卫，威胁FIB探员。这些事，在普通人眼里，就是坏人做的事。”

“普通人还交税呢。你交吗？”

“……不交。”

“所以你不是普通人。”莱斯特转过身，看着林越，“好人和坏人，不是用法律来区分的。法律说抢银行是犯罪，但如果银行的钱是黑钱呢？法律说打人是犯罪，但如果那个人正要杀你呢？”

“那我们打晕的那些守卫呢？他们只是在工作。”

“他们为IAA工作。IAA非法关押了一个米国人五年，没有审判，没有律师。那些守卫是帮凶。”

林越沉默了。莱斯特的逻辑无懈可击，但他心里还是有一个疙瘩。

“林越，假如你在玩游戏，你坐在屏幕前，按着按钮，操控人物正在开枪，他们肯定是坏人吗？”

林越想了想。在游戏里，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麦克、富兰克林、崔佛——他们只是角色。玩家操控他们去抢银行、杀人、飙车，就像在玩一个大型玩具。没有人会觉得玩具是“坏”的，因为玩具不是真的。

但现在，玩具变成了人。

“我当时不觉得。”林越说，“因为我觉得他们不是真的。”

“现在呢？”

莱斯特笑了：“你觉得你自己是坏人吗？”

林越想了想自己做过的事——偷车、帮吉米卖假货、参与抢劫、打晕守卫。他没有杀过人，但他参与了杀人的行动（米歇尔虽然不是他杀的，但如果没有那次抢劫，她不会死）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
“不知道也是一种答案。”莱斯特转回去继续敲键盘，“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问自己这个问题。你问了，说明你比他们强。”

林越苦笑：“强有什么用？强又不能让我睡得更香。”

“那是你枕头的问题。换个记忆海绵的。”

林越站起来，走到仓库门口。夜风吹进来，带着远处高速公路上的轮胎摩擦声和偶尔的警笛声。洛圣都的夜晚从来不安静。

他拿出手机，打开系统面板：

当前状态：

主线任务：【FBI的走狗】（进行中）

子任务：与海因斯谈判，争取销毁证据（未开始）

隐藏任务：【名钻赌场】（搁置）

特殊状态：开始质疑自己的【行为】是善是恶。

“自我怀疑。”林越念出这西个字，叹了口气。
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，走进夜色中。

走到停车场的时候，他看到了一个人影靠在车上——是麦克。他没有走，一首在等林越。

“你怎么还没走？”林越问。

“想跟你聊聊。”麦克点了一根烟，吸了一口，烟雾在路灯下散开，“林越，你觉得我们这样下去，会有好结果吗？”

林越走到他旁边，靠在车上：“你指什么？”

“指我们做的事。抢了这个抢那个，帮了FIB又得罪IAA。总有一天，我们会惹到一个惹不起的人。”

“我们己经惹到了。海因斯。”

“他只是一个。还有马德拉佐，还有大胡子的人（虽然马德拉佐干掉了他，但他的手下还在），还有梅利威瑟——他们迟早会查到我们。”

林越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麦克，你想过退出吗？”

麦克吸了一口烟，吐出来：“想过。每天都想。但退出去干什么？去卖保险？开出租车？我己经不是正常人了。我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。”

“那崔佛呢？他比你更不正常。但他活得挺好。”

“崔佛不是活得好。他是不在乎死活。”
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烟烧到了滤嘴，麦克把烟头扔在地上，踩灭。

“林越，你知道吗，你来了之后，我变了很多。”麦克的声音很轻，“以前我只想活着。现在我想活得有意思。”

“有意思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就是……有朋友在身边，有目标在前面，有麻烦在后面。每天醒来的时候，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——不是重复的、无聊的、像昨天一样的事。而是新鲜的、刺激的、可能让我死也可能让我笑的事。”

林越转头看着麦克。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，皱纹很深，但眼睛很亮。

“你这是中年危机。”林越说。

“不是。中年危机是买跑车、找年轻女人、做自己以前不敢做的事。我不是。我是……终于开始接受自己了。”

麦克拍了拍林越的肩膀，拉开车门。

“明天见。不管我们是好人还是坏人，至少我们是一起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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