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味先于意识，如同一团浑浊的脏水，狠狠灌入林默的鼻腔。

泥土的腥气裹着腐烂的酸臭，混杂在铁锈般的血腥味里，这味道他太熟悉了，小时候在农村姥姥家，杀猪那天的院子里就是这股味。只不过现在，他自己成了那头“猪”。

胃里翻江倒海，林默的意识在黑暗里挣扎着上浮。

手腕处传来火辣辣的疼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。疼痛成了最好的清醒剂，他费力地睁开眼睛。

入眼的是一片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深紫色天空。

两个月亮？

林默的大脑在迟钝地运转。他正躺在一个树杈拼接而成的简陋木架上，双手被粗糙的藤蔓绑在身前，双脚固定在拖架上。手腕与脚踝处的皮肤被磨破，温热的血渗出来，黏糊糊地沾在藤条上。拖架在崎岖的林地上颠簸前行，每一次落地都震得他脊背生疼。

视野的余光里，他看到另一具身体挨着自己。是个十三西岁模样的小女孩，脸脏得看不清五官，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格外明亮。

林默本能地想开口，嘴刚张开一条缝。

“砰！”

小女孩的手肘狠狠撞在他肋骨上。那一下又准又狠，正好撞在膈肌的位置，把他所有的话都闷在胸腔里，变成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
林默疼得眼冒金星，脑子里却瞬间闪过一个念头： 这丫头练过？

小女孩在剧烈摇头，眼睛里写满了“闭嘴”“别动”“别出声”。警告的意味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。

林默强忍着疼痛，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。他转动脖颈，看向行进的方向。

两个异常高大的背影。

身高绝对超过两米，土黄色的皮肤像是河滩上的黄泥，赤裸的身体上，虬结的肌肉在皮肤下隆起。后背披散着如鬃毛般的头发，黑褐色，沾着泥土和枯叶。

它们的体臭顺着风飘过来——汗水、血腥，还有一股浓重的腥臊味，像几年没洗的猪圈。

两个身影都带着武器。左边那道手持一根骨棒，像是用某种大型动物的腿骨粗略打磨而成，骨棒的一端还挂着干涸的血肉碎屑。右边那个则拖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斧，斧刃在晃动中偶尔反射出惨淡的光。

拖架另一端还绑着一头鹿的尸体。脖子被撕开大半，内脏拖在外面，随着颠簸一晃一晃。鹿角很特别，尖端笔首而尖利，透着一股子凶戾的气息。

半兽人。

林默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词。他不知道这个词从哪来的，也许是曾经看过的某本小说，也许是玩过的某款游戏，但此刻它就这么冒了出来，而且无比贴切。

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。

我穿越了？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求生的本能死死掐住。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，当务之急是怎么逃出去。

他再次看向小女孩。

小女孩也在看他。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，林默没有看到惊慌和恐惧，反而有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警惕。她微微动了动被绑在身前的双手，林默看得清楚，她手腕上的藤条捆得很粗糙，只是胡乱绕了几圈，打了个简单的结。

林默也悄悄动了动自己的双手，发现是同样的绑法。可半兽人的力气太大，藤条几乎要勒进他的皮肉里，一动就钻心地疼。

他看向小女孩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被绑的双手，又极轻微地抬了抬下巴，指向她的手腕，做出“互相帮忙”的口型。

小女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她略作犹豫，目光在林默脸上快速扫过，那眼神不像个孩子，倒像是个在评估风险的老手。片刻后，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。
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尝试活动手指。

捆绑双手的藤蔓像一副粗糙的镣铐，将他的手腕固定在身前。他咬紧牙关，拧转腰肢，将双手尽量伸向小女孩的方向。

小女孩皱着眉，死死盯着他那血肉模糊的手腕，眼底闪过一丝不忍，却没有出声，只是调整着自己的手臂位置，尽量靠近他。

终于，林默的指尖碰到了小女孩手腕上的藤结。他哆嗦着，刚准备轻轻摸索着解开。

“哐当！”

拖架猛地颠了一下，像是碾过了一块凸起的石头。林默的手瞬间打滑，心脏也跟着猛地一沉。

前方的两道身影停下了脚步。

林默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立刻收回手，恢复成最初被绑的姿势，眯起眼睛，强迫自己调整呼吸，身体保持纹丝不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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