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换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更慢。沈惊萤的生活被压缩成了几个固定的点。需要刻意避开了主训练区、餐厅高峰时段，以及任何可能遇到其他队员——尤其是谢程砚——的路径。

这不是谁的规定，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，也是她对杨经理那句“避免不必要的麻烦”最首接的执行。手腕的理疗按部就班，刘医生的手法专业而高效，超声波和电脉冲治疗后的酸痛感逐渐被一种温热的舒缓取代，旧伤处持续的僵硬感也在缓解。但身体上的放松，无法抵消心理上那种悬浮感。

单人训练室里只有她一个人。她登录了韩服高分段，专注于对线细节、技能命中率和地图意识。没有队友的沟通，没有战术配合，只训练最纯粹的个人操作和临场反应。她强迫自己沉浸在补刀、消耗、击杀和躲避Gank的机械循环中，用高强度的对局填满时间的每一寸缝隙，试图用疲惫覆盖掉那些不断试图钻进脑海的杂念——关于热搜，关于轮换，关于那些陌生人口中“吸血”、“炒作”的刺眼词汇，以及……关于那个此刻正在主训练室，带领着临时阵容进行团队训练的人。

偶尔，在等待排队的间隙，或者一局结束后的短暂空白里，她会不受控制地走神。目光落在旁边空荡荡的椅子上，耳边似乎能幻听到某人沉稳简洁的指挥，或者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干燥的、带着一丝熬夜后咖啡涩意的气息。然后她会立刻惊醒，用力甩甩头，迅速点下“再来一局”。

她不知道谢程砚这几天怎么样。她没有看微博，没有看任何论坛，甚至减少了看队友群的消息。但基地里的空气是流动的，有些信息无法完全隔绝。从偶尔擦肩而过的二队队员低声的议论中，从食堂阿姨无意间提起“谢队最近吃饭真的好快”的唠叨里，从周叙白某次在医疗室外“偶遇”她时，那句欲言又止的“队长他……状态真的很紧绷。”之后漫长的沉默中，她能拼凑出一些模糊的轮廓：他依然是最早到训练室、最晚离开的那个；他在训练赛里对Sout异常严格，但也异常耐心；他面对媒体和俱乐部的压力，表现得无懈可击，冷静如常。

可沈惊萤知道，那不是全部。真正的压力，是看不见的。就像她手腕旧伤深处那种闷胀的痛，不剧烈，但持续存在着，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。他的压力，不只是父亲的问责，俱乐部的期望，舆论的审视，Arrow及其背后阴影的潜在威胁，还有……此刻被迫与他“保持距离”、独自承受这一切的她。

这天下午，在单人训练室结束又一局高强度的Rank后，手腕传来熟悉的酸胀感。她摘下耳机，揉了揉眉心，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安静的手机上。屏幕上干干净净，除了系统推送，没有任何新消息。她想起周叙白天欲言又止的神情，想起基地里那股无形的、比平时更凝滞几分的低气压，想起谢程砚那双总是沉静、此刻却可能盛满更多看不见东西的眼睛。

一种冲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。

她拿起手机，解锁，点开好久没聊天的聊天框。指尖悬在输入栏上方，犹豫了。该说什么？问他累不累？压力大不大？这太苍白了，也太越界了，尤其是在“保持距离”的禁令下。而且，以他的性格，大概只会回一句“没事”或者“专心训练”。

可是……就这样什么都不说吗？在他独自扛着所有压力，应对着外界风雨，还要带领临时阵容备战的时候？

她想起赛前昏暗的走廊里，他握住她的手，说“我们的事”。想起他说“天塌下来，我先顶着”。想起更早之前，他看向她时，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并肩的决意。

他不是要一个人顶。他说过，那是“我们”的事。

沈惊萤手指不再犹豫。她删删改改，最后打下一行字，没有华丽的辞藻，没有多余的修饰，只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想法：

“热搜和轮换的事，我没事，手腕也恢复得很好。别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，你还有我，还有大家。Shadow的比赛，我们一定能赢。”

打完，她又盯着看了几秒，指尖在发送键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后，很轻，却很坚定地，按了下去。

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。沈惊萤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，带着一种陌生的、混合着紧张和释然的情绪。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回，甚至不确定他会不会立刻看到。但她想让他知道，她不是需要被完全隔离保护的易碎品，她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坚持着，并且，她记得他说过的“我们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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