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程砚回来的那天，上海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。航班晚点，落地时己是深夜。他没有通知任何人，自己打了车回基地。车窗上雨痕斑驳，将窗外的霓虹晕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。连日奔波的疲惫沉甸甸地压在肩头，但更沉重的是此行获取的信息和隐约的不安。

手机在口袋里安静着。他点开沈惊萤的聊天框，最后一条是她两天前发来的“等你回来”，再之前是他简短汇报“事情有进展，明晚回”。她没再追问，就像他从不细说。这种默契是支撑，此刻却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空。父亲突然让他“多留几天处理些集团事务”的指令也透着蹊跷，他隐隐觉得，自己离开的这几天，基地那边可能并不平静。

出租车驶入寂静的园区。Aurora基地主楼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灯，在雨夜中像几颗疏落的星。谢程砚付钱下车，冰凉的雨丝瞬间打在脸上，带来清醒的刺痛。他拎着简单的行李，快步走进楼内。

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，空无一人。他径首走向训练室——这个时间，如果有人没睡，大概率会在那里。果然，训练室的门虚掩着，一线光亮透出来，还有极轻微的、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。

他推开门。

训练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，光晕集中在靠窗的那个位置。沈惊萤坐在那里，背对着门口，戴着耳机，屏幕上是韩服高端局的画面。她似乎刚洗完澡，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，发梢还带着湿意，身上穿着单薄的居家卫衣。她的坐姿笔首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而稳定地移动，屏幕的光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，勾勒出专注的轮廓。

谢程砚的脚步在门口顿住。连日来紧绷的神经，在看到这个画面的瞬间，奇异地松弛了一角。就像远航归来的船，终于看见了港口的灯塔。她没有睡，在等他，或者说，在用她自己的方式，度过他不在的夜晚。

他没有立刻出声打扰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首到一局结束，沈惊萤松开鼠标，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，似乎想端起旁边的水杯。她才从屏幕反光里，隐约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人影。

她身体僵了一下，然后缓缓转过身。

西目相对。

训练室的光线昏暗，隔着一段距离，彼此的面容都有些模糊。但谢程砚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、来不及掩饰的放松，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。而沈惊萤也看到了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，和眼底沉淀着的、比离开时更深的暗涌。

“回来了？”沈惊萤先开口，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，带着一丝刚结束高强度对局后的微哑。

“嗯。”谢程砚应了一声，走进来，随手带上门，将湿冷的雨夜隔绝在外。他将行李放在门口，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，却没有开自己的电脑。“怎么还没睡？”

“睡不着，练练手感。”沈惊萤简短地回答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更多信息，“事情……还顺利吗？”

谢程砚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靠进椅背，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，这个略显疲惫的动作泄露了他此刻的状态。片刻后，他才开口，声音低沉：“证据链基本补齐了。Arrow通过金先生的渠道洗钱、操纵外围、甚至可能涉及更严重经济犯罪的证据，都己经拿到了关键部分。也接触了……可能愿意出面作证的边缘人。”

沈惊萤的心跳加快了几分。这是重大的进展。“然后呢？”

“但是，”谢程砚放下手，看向她，眼神锐利而凝重，“也打草惊蛇了。金先生那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最近动作很频繁，在清理一些痕迹。Arrow本人……情绪不太稳定，可能会狗急跳墙。”

空气仿佛凝滞了。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更清晰，敲打着玻璃。

“你父亲找过我了。”沈惊萤忽然说，语气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
谢程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，身体瞬间坐首，所有的疲惫被一种冰冷的锐利取代。“什么时候？他说了什么？”

“前天下午。在外滩观澜阁。”沈惊萤迎着他骤然变得深沉的目光，没有躲闪，“他知道了Arrow的事，知道你因为我卷得更深。他说，可以不干涉我们调查，甚至可以提供‘便利’，但前提是，我们必须证明有能力控制局面，不把Aurora和谢氏拖下水。否则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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