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萤按照约定,在当晚加练结束后去了谢程砚的房间。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踏入他的私人空间,和想象中一样,整洁到近乎严苛。深灰色的床品铺得没有一丝褶皱,书桌上除了电脑和必要的战术资料,几乎没有任何杂物。唯有窗台上放着一小盆绿萝,枝叶舒展,给这个过于冷硬的房间带来一丝生气。
谢程砚正在电脑前,戴着耳机,专注地听着什么。见她进来,他摘下一只耳机,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的椅子上。
“音频文件,是‘鼹鼠’偷偷录的,环境很嘈杂,主要是Arrow抱怨金先生那边催促他加快‘收货’进度,提到了几个选手的ID和一些俱乐部名字,但很多关键词被背景音盖住了,还有几处明显的剪切痕迹。”谢程砚将另一副耳机递给她,简单介绍情况。
沈惊萤接过耳机戴上。瞬间,嘈杂的背景音涌入耳膜——是夜店或嘈杂酒吧的环境,音乐声、碰杯声、模糊的谈笑声。Arrow的声音带着醉意和不满,断断续续,夹杂着韩语和生硬的中文。她凝神细听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随着背景音乐的节奏轻轻敲击。
谢程砚没有打扰她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。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她的眉头随着音频的播放微微蹙起,时而屏息,时而露出思索的表情。她听得很专注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耳机里的声音。
“等等,这里。”沈惊萤忽然开口,手指快速在触摸板上操作,将音频倒退了几秒,“背景音乐切换的间隙,有玻璃杯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的声音,很清脆,但回声很短。吧台材质可能不是木头,更像是金属或石材,而且空间不大,不是大厅散台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在谢程砚打开的电子地图上快速查找:“Arrow常去的那几家首尔的夜店,吧台材质和空间布局……”她迅速筛选,最后圈定了两个可能的地点。“还有,他提到‘那批新货成色一般’的时候,背景里有很轻微的、类似老虎机滚动的声音,但很快被音乐盖过。结合时间和地点,有可能是在设有小型赌博区的私人会所,或者……与某些地下赌场有联动的夜店。”
谢程砚眼底闪过惊讶。他反复听过这段音频多次,只注意到背景嘈杂和人声模糊,却从未想过从环境音细节去反推地点和场合。沈惊萤对声音的敏感和联想能力,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“如果是在有赌博区域的场所谈论‘收货’,那‘货’的性质很可能更偏向于资金、筹码或者与赌博相关的‘资源’。”谢程砚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推,“这就和你下午的推测对上了。Arrow可能不仅中介假赛,还参与洗钱甚至首接经营非法的外围盘口。”
沈惊萤点点头,继续播放音频。在另一段模糊的对话中,Arrow提到了一个时间——“圣诞节前必须清掉”。而几乎在同一时间点,沈惊萤在之前梳理的资料里看到,金先生那家注销的娱乐公司有一笔大额资金异常流动。
“圣诞节前……清掉……”沈惊萤喃喃重复,脑中飞速运转着各种电竞圈的重大事件时间表。忽然,她眼睛一亮,“去年圣诞节前,韩国那边曝出过一起不大不小的转会丑闻,一个颇有潜力的新人选手被爆出合约纠纷和涉嫌赌博,虽然最后被俱乐部压下去了,但那个选手的职业生涯基本毁了。爆料的时间点,和Arrow说的‘清掉’时间很接近。而且,那个选手的ID,好像在他另一段抱怨‘不听话的货’的聊天记录里出现过,当时没太在意……”
她立刻调出那份聊天记录,快速搜索。果然,找到了那个ID,Arrow用韩语俚语抱怨对方“胃口大还不上道”。而那个选手后来被爆出的“赌博丑闻”,资金来源就很模糊。
“这可能不是巧合。”沈惊萤抬起头,看向谢程砚,眼神锐利,“Arrow说的‘清掉’,会不会不一定是物理层面的,而是用丑闻、舆论或者合同陷阱,把某些‘不听话’或者‘没价值’的选手或中间人‘清理’出局,同时达到灭口、震慑和回收部分资源的目的?我哥哥他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谢程砚明白她的意思。沈惊澜当年的“失踪”,如果不仅仅是拒绝假赛那么简单,而是触及了更深层的利益,那么他被“处理”的方式,可能比想象中更彻底、更残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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