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安东尼奥的夜，并未因为比赛结束哨音的吹响而冷却。

相反，它像是一锅被猛火烧开的红油汤底，空气里咕嘟咕嘟冒着名为“狂热”的辛辣泡泡，呛得人眼眶发热。

但对于菲尼克斯太阳队来说，这一夜，比极圈的永夜还要漫长、寒冷。

客队更衣室的大门紧闭，像是一口封死的棺材，透不进一丝光亮。门外，几十名嗅觉灵敏的记者把耳朵贴在门板上，试图捕捉里面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。

哪怕是一声摔杯子的脆响，都能成为明天头版头条的绝佳素材。

门内。

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。

丹尼·安吉坐在战术板前的折叠椅上，领带被扯得歪七扭八，像是一条刚被用来上吊又解开的绳索。他那张平日里精明算计、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，此刻阴沉得能滴出墨汁来。

地板上全是佳得乐瓶子的碎片，绿色的运动饮料流了一地，映照着他扭曲的面孔。那是他刚才发泄怒火的杰作。

“32分……”

安吉的声音沙哑、干涩，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粗砺的沙子，每磨动一下都带着血腥气。

“季后赛第一场，我们输了整整32分。”

他猛地抬起头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，如同受伤的野兽般死死盯着面前这群垂头丧气的球员。

贾森·基德正在冰敷膝盖，那发紫的关节大了一圈，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，那个华裔新秀的身体构造有多么反人类；安东尼奥·麦克戴斯双眼无神，眼神涣散地盯着地板缝隙，似乎还没从被杜奇单手摁下来的阴影中走出来。

就连一向乐观、像是追风少年般的史蒂夫·纳什，此刻也把头深深埋在双膝之间，金色的长发遮住了表情，只有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的动摇。

士气？

那玩意儿早在杜奇那记不看人背传的时候，就被冲进圣安东尼奥的下水道了。

“你们在怕什么？”

安吉突然站了起来，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椅子。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孤狼在嘶吼。

“怕那个只会投机取巧的黄皮小子？怕他那身看起来很吓人的肌肉？还是怕外面那两万名只会叫唤的德州乡巴佬？！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只有沉重、压抑的呼吸声，还有冰块在塑料袋里融化的细微声响。

“呵。”

安吉冷笑一声，大步走到战术板前，一把抓起板擦，狠狠抹掉了上面那些精妙复杂的跑位图。

“滋啦——”

随后，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极其刺耳的尖啸，仿佛指甲刮过黑板。

他写下了一个单词，笔画粗重，力透纸背，红得像血：

WAR（战争）。

“听着，先生们。篮球比赛己经结束了。”

安吉转过身，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。那一刻，他仿佛不再是教练，而是那个80年代凯尔特人铁血（肮脏）时代的遗毒，是那个为了赢可以咬断对手喉咙的恶棍。

“下一场，G2。我不要求你们打出什么漂亮的配合，也不要求你们投进多少个该死的三分球。”

他走到基德面前，弯下腰，双手重重撑在基德的膝盖两侧，那张狰狞的脸几乎贴到了基德的鼻尖上。

基德甚至能闻到教练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烟草味。

“我要你们……把他废了。”

基德猛地抬头，瞳孔剧烈收缩，声音发颤：“教练？！”

“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！”安吉咆哮道，唾沫星子喷了基德一脸，“这是季后赛！这是你死我活的战场！既然我们在规则内赢不了他，那就让规则见鬼去吧！”

“他不是喜欢对抗吗？他不是身体硬吗？”

安吉首起腰，环视全场，语气森然如鬼魅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毒液。

“那就冲着他的脚踝去。冲着他的膝盖去。冲着他的跟腱去！”

“只要他起跳，我要看到至少两个人把他从空中拉下来！我不希望看到他平稳落地！一次都不行！”

“犯规？罚出去？无所谓！”

安吉摊开手，露出一抹残忍至极的笑容，像是赌桌上梭哈了全部身家的疯子。

“我们有十二个人，每个人有六次犯规机会。加起来是七十二次。”

“我就不信，他的骨头……能扛得住七十二次撞击。”

更衣室里一片死寂。

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“呼呼”的风声。

纳什抬起头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想说这违背了体育精神，想说这是犯罪。但看着安吉那双己经失去理智、只剩下胜负欲的眼睛，最终还是沉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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