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10月，德克萨斯州的秋老虎还没走，空气里依然卷着燥热的尘土味。

但今晚，圣安东尼奥阿拉莫穹顶体育馆（Alamodome）内的温度，比外面的沙漠还要高上几度。

NBA季前赛，揭幕战。

按理说，这种无关痛痒的热身赛，通常只有铁杆球迷才会买票进场。哪怕是送票，上座率能有个六七成就谢天谢地了。

但今晚，邪门了。

三万五千个座位，座无虚席。连过道里都挤满了举着廉价啤酒杯的德州红脖子大汉。

甚至连球馆顶棚的钢架上，仿佛都挂满了期待的眼球。

圣安东尼奥人之所以如此疯狂，甚至为此推掉了周五晚上的家庭烧烤聚会，原因只有两个。

第一，这是他们的新科状元、那个被媒体吹成“来自东方的哥斯拉”、“破坏神”——杜奇的NBA首秀。

第二，今晚的对手，是同样来自德克萨斯州的死敌——休斯顿火箭队。

而且，这支火箭队刚组成了那个令全联盟颤抖的“老头乐三巨头”：“飞猪”查尔斯·巴克利、“大梦”哈基姆·奥拉朱旺，以及“滑翔机”克莱德·德雷克斯勒。

火药味，在跳球前一小时就己经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
……

主队更衣室。

与外面仿佛要掀翻顶棚的喧嚣不同，这里的气氛诡异得有些安详。

在更衣室最角落的柜子前，杜奇正以此生最舒服的姿势瘫在折叠椅上。

一条印着马刺队LOGO的巨大白毛巾盖在他脸上，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。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滩正在晾晒的紫色海蜇，散发着“生人勿近，熟人也滚”的强烈气场。

周围，队友们正在紧张地打绑脚、涂抹发热膏。空气里弥漫着那种混合了止痛喷雾、廉价古龙水和陈年脚臭的熟悉味道——这就是NBA的味道。

“杜，醒醒。”

一只穿着耐克球鞋的大脚轻轻踢了踢杜奇的鞋底。

大卫·罗宾逊低头看着这只“咸鱼”，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、三分好笑，还有西分像是在哄不想上幼儿园的孩子：“外面那群记者快疯了。这可是全美首播，巴克利那个大嘴巴己经在热身的时候对着镜头喷了你足足十分钟了。”

毛巾下，没有任何动静。

过了足足五秒。

“呼……”

一声长长的、充满了对这个世界深深怨念的叹息，透过毛巾的纤维传了出来。

一只修长的大手慢吞吞地扯下毛巾，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。那双标志性的异色瞳孔里，此刻写满了这西个字：

不想上班。

“巴克利？”

杜奇眯着眼，像只刚睡醒的大猫，随手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短发，又是一个哈欠，眼角甚至挤出了一滴晶莹的生理性泪水。

“就是那个屁股比头还大的矮胖子？”杜奇懒洋洋地问道，“他喷我什么？嫉妒我的发际线比他低？”

周围几个正在绑鞋带的队友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垮了一半。

罗宾逊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努力维持着球队老大的严肃：“他说……你会哭着找妈妈。他说NBA不是NCAA那种过家家的地方，你会明白什么叫成年人的残忍。他还说……”

“海军上将”顿了顿，似乎觉得原话太脏，稍微修饰了一下：“他说他会用他那个举世无双的大屁股把你顶出底线，顶到观众席第五排去。”

“哦。”

杜奇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。

下一秒，他手一松，毛巾重新盖回了脸上。

“无聊。”闷闷的声音传出来，“告诉他，如果他的屁股能像他的嘴一样硬，或许我还会稍微提起点兴趣。现在嘛……麻烦帮我把灯关一下，有些刺眼。”

罗宾逊看着这个毫无紧张感的新秀，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。

要是换个普通菜鸟，听到查尔斯·巴克利这种级别的恶汉放狠话，估计早就腿肚子转筋，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装病退赛了。

但杜奇？

这家伙现在脑子里想的，恐怕只有今晚赛后的夜宵是吃塔可还是吃牛排。

这种松弛感……真是让人嫉妒啊。

……

二十分钟后。

球场上，灯光璀璨如昼。

DJ用那种仿佛要把肺喊出来的声音嘶吼着：“让我们欢迎——来自东方的破坏神——杜————奇！！！”

当身穿马刺21号球衣的杜奇从球员通道跑出来时（严谨点说，是在挪动，速度大概比散步快那么一丢丢），全场三万五千人瞬间炸裂。

“破坏神！破坏神！”

“干碎他们！杜！”

“把那头肥猪做成培根！”

声浪如潮水般拍打着耳膜。杜奇对此毫无波澜，甚至觉得有点吵。他皱着眉揉了揉耳朵，目光懒散地扫向球场另一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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