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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当口，一个小太监碎步走了进来，躬身禀报：“陛下，荣国公在外求见。”
贾玷本来还打算多蹲一会儿的，可远远瞧见皇后那帮人呼啦啦过去了，知道自己再躲着就不像话了。
元康帝的眉毛拧成一团：“荣国公，来了多久了？”
坤宁宫外头日头已经西斜，小太监弓着腰快步进来，压低嗓子禀了一声。
皇后手里正捻着茶盏，听到这话指尖一顿，瓷盖撞着杯沿发出脆响。
大皇子坐在下首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闻言整张脸都拧了起来。
“那个混账东西，居然还有脸来？”
皇后的语气不带半点温度，眼底却烧着火，“让他滚进来。”
小太监应声退下，不多时领着一个人影走进殿门。
那人步伐不紧不慢，袍角扫过门槛，抬头时目光先在大皇子身上停了一瞬——嘴角勾起的弧度，分明带着看热闹的意味。
大皇子后槽牙咬得咯吱响，浑身的伤像是被那眼神又拧了一遍。
贾玷拱手弯腰：“微臣参见陛下，皇后娘娘，大皇子。”
元康帝坐在上首，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，叹了口气才开口：“贾爱卿，朕这个孽子今日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又顿住，摆了摆手，脸上的羞惭不像是装出来的，“朕都不好意思说。”
贾玷直起身，语气里带着笑意：“陛下言重了，不过是场误会。
大皇子手头紧，回头微臣让人送些银两过去就是。”
元康帝侧头瞟了大皇子一眼，目光沉了几分。
皇后抢在元康帝再开口之前，把茶盏搁到桌上，声音不大，却把殿里的空气压得紧了些：“荣国公说笑了。
对了，你姐姐德妃还在本宫这儿坐着呢，本宫先回去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临走前投向贾玷的眼神，像是把刀尖递到了他面前。
贾玷脸上的笑意没减一分。
拿二房的人来压自己？那简直是往水里扔石头——溅不起多大水花。
他对元康帝又拱了拱手：“陛下，事情已经查清楚了，微臣告退。”
“行，回去吧。”
元康帝挥了下手。
等贾玷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，皇后才转身往外走。
她踏出坤宁宫门槛前，对身边伺候的人吩咐了一句：“明日开始，让德妃每日都来本宫这儿请安。”
那声音平淡，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大皇子坐在原地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
等皇后走远了，他才一拳砸在桌面上，震得茶盏跳起来：“母后不让动他，可我这浑身伤就这么白挨了？”
殿里安静了片刻，一个叫小李子的内侍猫着腰凑过来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殿下，奴婢倒有个法子。”
大皇子猛地扭头，眼里的戾气还没收住：“说。”
小李子往前又凑了半步，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：“奴婢能招来一批人，都是退下来的老兵，手上见过血的。
到时候咱们挑个僻静地方，直接把他堵在半道上。
荣国公再能打，双拳也架不住几十把刀子同时招呼。”
大皇子眯起眼睛，审视的目光在小李子脸上刮了几圈：“你弄得到这么多人？”
小李子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：“殿下放心，一两百人，奴婢三天之内就能凑齐。”
# 梨香院的烛火在暮色中跳动，贾玷刚跨进院子，贾芸便迎了上来。
“大爷，倪二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贾玷脱下外袍，目光扫过贾芸手中那张墨迹未干的纸条：“说。”
“大皇子派了个太监，正在宫外召集退伍老兵。”
贾芸压低声音，“倪二的手下亲眼所见，那太监打着大皇子的旗号，开了高价。
他说别说一两百人，四百人都能凑齐。”
贾玷眯起眼，手指在桌沿轻叩两下：“让倪二盯紧大皇子和皇后娘家那边的动静。
人只要动起来，就一定会有痕迹。”
贾芸点头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与此同时，城西一处破败的院落里，倪二正对着手下递来的册子皱眉头。
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他翻了几页纸，嘴角抽动两下：“大皇子这是要干什么？养私兵？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干？”
院里几个兄弟面面相觑。
“二哥，要不要报上去？”
倪二刚要开口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他抬眼一看，贾芸已经站在门槛边了。
“倪二大哥，大爷让我传话——盯着大皇子和皇后娘家，看看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。”
倪二咧嘴一笑，将册子拍在桌上：“你来得正好，我这也刚收到东西。
兄弟们在东城那家茶馆门口撞见的，那太监挨个找了二十多个退伍的老兵，个个都许诺重金，说大皇子要用人。”
贾芸接过册子，翻了两页，瞳孔猛地一缩：“他疯了？这是嫌命长？”
“那些王爷、皇子，谁家没养几号人？”
倪二压低嗓门，“可这么明目张胆地招人，我还是头一回见。
简直就是把‘我在招兵买马’几个字写在脸上。”
贾芸把册子往怀里一塞，连夜赶回梨香院。
“大爷，您看这个。”
他将册子摊在贾玷面前。
贾玷扫了一眼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：“大皇子？有点意思。”
他合上册子，眼神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天幕上：“他这是怕我死得不够快。”
梨香院里，灯火静静地燃着。
紫娟端了杯茶放在贾玷手边，轻声问：“大爷，这事大吗？”
“不大。”
贾玷端起茶杯，唇边那抹笑纹更深了，“就是有人嫌自己的位子坐得太稳了。”
北静王府。
烛火通明，水溶靠在软榻上，手指捻着一粒白玉棋子。
下人跪在帘外，将大皇子招兵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“压下来。”
水溶的声音不紧不慢，“别让太上皇听见，也别让皇帝听见。”
他顿了顿，将棋子丢回棋盘上：“大皇子要杀贾玷，这事怎么能少了我？”
夜色更深。
城西那间破旧的院墙外，一队黑影潜入。
水溶的私兵趁着夜色的掩护，悄悄混入了小李子召集的队伍中。
天刚蒙蒙亮，小李子站在院前的空地上，望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短短几天时间，人数已经超过一千。
其中一半是北静王派来的，他心知肚明，但面上只当是自己召来的。
“各位！”
小李子站在石阶上，嗓音发尖，“只要杀了贾玷，大皇子不会亏待你们的。
封侯拜相，也不是不可能！”
人群里几声附和：“杀贾玷！杀贾玷！”
倪二混在人群中，袖口下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。
他侧头扫了周围一眼，这些歪瓜裂枣似的乌合之众，夜里连站队都歪歪扭扭，真指着他们去杀贾玷？
“大人，”
有人喊了一声，“咱们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小李子嘿嘿一笑，没答话，只是背过身去，望向宫墙方向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众人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，全都冲着贾玷而去。
“我先进宫一趟，把这事禀给大皇子。”
“到时候他会亲自到场。”
“你们一个个的，可别让他失望。”
小李子话音未落，倪二已经悄悄把风声递到了贾芸耳边。
贾芸不敢耽搁，立刻将消息送到贾玷手中。
贾玷看完，愣了半晌。
“这个大皇子，是不是脑子有问题？”
“就靠一帮东拼西凑的乌合之众，也想取我的命？”
而此刻还蒙在鼓里的大皇子，浑然不知自己又替小李子扛了一回锅。
“既然他非要找死。”
“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。”
“给我盯死他们。”
“等大皇子出宫跟他们碰头，你和来福直接动手，一个不留。”
贾玷的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狠劲。
贾芸犹豫了一下：“大爷，大皇子那边……要不要也一并处理？”
他担心的是，皇子一死，麻烦可就大了。
“全杀了。”
贾玷语气没有丝毫波动。
既然对方已经动了杀心，他绝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就手下留情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
贾芸转身离去，找到来福。
来福二话不说，带上所有亲兵，沿着倪二暗中留下的记号一路追到城外，很快便锁定了那群人的位置。
“来福大人，要不要现在动手？”
一个亲兵压低声音问。
“不急，等贾芸的信号。”
贾芸此刻正亲自带人守在皇宫附近，只等大皇子一露面，他们便会立刻行动。
小李子安顿好城外的人手后，匆匆赶回宫中。
“大皇子，人手已经全部就位，只等贾玷出城。”
他一脸殷勤地凑上前邀功。
“好。”
大皇子嘴角扬起一抹冷笑，“等贾玷一死，我登基之后，大内总管的位置就是你的。”
画饼这种东西，大皇子向来驾轻就熟。
“谢大皇子恩典！奴婢定当肝脑涂地，绝不辜负您的厚望！”
小李子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。
大内总管——那可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。
在家歇了两天，贾玷终于开始着手西山大营的事宜。
兵部已经招募了十万新兵，他必须亲自前往西山调度。
这个消息，在贾玷的刻意安排下，顺利传到了小李子耳朵里。
“大皇子，贾玷要出城了！”
小李子几乎是跑着冲进大皇子的寝宫，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兴奋。
“走，我们也去城外。”
大皇子霍然起身，“你安排的人，都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这一回，绝不能让他活着回去。”
城外官道，尘土在脚底打着旋。
小李子拍着胸脯，那声响闷得像砸在布袋上。
他领着大皇子穿过宫门阴影，一路往郊外走。
一个身影翻身上马，鞭子在空中甩出脆响，朝城门方向奔去。
“快马送去给来福，让他把人备齐。”
贾芸话音未落，马蹄声已经远了。
他随即带着人手，在岔道口截住了正要往西山大营去的贾玷。
“大皇子出宫了？”
贾玷勒住马，目光扫过贾芸脸上的汗珠。
“已经出城了，大爷。
跟着那个太监走的。”
贾玷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”那就去看看吧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手指在缰绳上轻轻敲了两下——亲眼看着那个人倒下，总比听别人转述要踏实。
此刻，来福的人已经埋伏在道路两旁的土坡后。
箭矢搭在弓上，刀柄攥得发白。
他们在等，等那顶显眼的轿子进入包围圈。
大皇子坐在轿中，嘴角还挂着笑。
他撩开帘子看外面的田野，压根没注意到远处草丛里反光的一点铁色。
“大皇子，您瞧，这就是我给您找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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