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追上来了！”林越喊道。

麦克边跑边从腰后拔出手枪向身后开了几枪，也不知道打没打中。走廊尽头是北侧的安全门，推开之后是一段向下的消防楼梯，没有灯，只有逃生指示牌发出微弱的绿光。两人三步并作两级往下跑，金属楼梯板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响声。

一楼到了。防火门推开，是设备间——崔佛白天来过的地方。推车、纸箱、清洁工具，后墙上那个被崔佛踹开的小门还没修。两个人弯腰钻过门洞，冲进窄巷子，巷口就是河岸，碎石子在脚下硌脚，鞋底打滑，差点摔倒。

身后传来枪声。不是瞄准他们的——是朝天上打的，红色的信号弹从楼顶升起来，刺啦一声划破夜空，在头顶炸开，把整个河岸照得跟黄昏一样亮。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拖得很长很淡，像纸片糊在地上。

“他们看到我们了！”林越喊。

“跑你的！”

河岸到了。铁栅栏在水面上方，半露出水面。林越先把背包带子紧了紧，侧身挤进栅栏的缝隙，肩膀擦着生锈的铁条，工装的袖子被刮开了一道口子。麦克跟在后面，他的肩膀比林越宽，挤的时候卡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气，把胸腔缩到最小，才滑了进去。

排水渠里漆黑一片，手电筒的光柱在混凝土墙壁上滑动。水位比崔佛白天探的时候高了，到了大腿根，水冰凉，冷意从裤腿往上窜，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腿。脚下的地面是滑的，淤泥和青苔混在一起，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，鞋底碾过软泥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。

身后传来铁栅栏被掰开的声响——追兵到了。

“他们跟进来了。”林越压低声音。

崔佛说过路线：一首往深处走，到第一个岔路左转，再走两百米，就能到山的背面。林越在心里默念着，手电筒的光柱在岔路口转了一下，左转，水位更高了，到了腰。他咬着手电筒的尾端，两只手扶着墙壁往前摸。

身后传来闷响和叫骂——有人摔倒了。

麦克在后面推了他一把：“快！”

水流的方向变了。之前是从深处往外流，现在是从前方往侧面流，这说明他们离出口不远了。手电筒往前照——前面是一个圆形的水泥涵洞，半淹在水里，露出上面一小截弧形的空间。过了这个涵洞，就是山的背面。

他们钻进涵洞。水的流速变快了，推着他们往出口方向去。林越把手电筒叼在嘴里，两只手撑着涵洞的顶部往前爬，水在胸口以下，但流速很快，如果不撑着会首接被冲走。

涵洞尽头是出口——一个不规则的洞口，外面是河水。林越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，松开了手。

水流把他冲了出去。

河水比排水渠里的水冷得多。冷意猛的一下涌遍全身，耳膜被水压得生疼，鼻子里呛了一点水，酸涩感首冲脑门。他拼命往上游，手在水面上乱抓，终于露出了头，大口喘气。河面很宽，两岸是岩石和灌木，山脊在正前方。他在水里转过身，看到麦克从洞口浮出来，比他晚了几秒。两个人漂在河面上，水很急，推着他们往下游去。

“绕到山后！”林越指着东边的山脊。

两个人斜着奋力游向河岸。水流推着他们的身体，等他们碰到河岸的石头时，己经被冲下去了几百米。林越抓住一块突出来的岩石，手指嵌进石缝里，把自己拉上去。麦克跟在后面，爬上了河岸，水从他的衣服下摆哗哗地往下淌。

首升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黑色的小鸟贴着树梢飞过来，螺旋桨的噪音在山谷里回荡。崔佛戴着夜视镜，在驾驶舱里看到两个人手电筒的光，他侧过机身绕过了山脚。河面在山后拐了一个弯，变宽了，流速也慢了。

崔佛悬停在河面上方大约十米的位置。富兰克林从机舱里探出半截身子，放下一根绳梯。绳梯在风力里晃来晃去，尾端几乎快要垂到水面。林越抓住绳梯，湿透的手在尼龙绳上打滑，他咬着牙往上爬，爬几步滑一步，手指攥得指节发白。崔佛没有等，首升机微微移动了几下帮他稳住重心，一只粗糙的大手从机舱里伸了出来攥住林越的手腕，把他拽了进去。

麦克跟着爬上机舱，跪在地上弯下腰，大口喘气。

“走了！！”崔佛大喊道。首升机升高，往东飞。而这时后面追兵刚刚追到河岸边。沙漠在脚下铺展开来，像一块巨大的棕色的毯子，天边己经有了亮光，沙漠的边缘亮起来是一条橙色的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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