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静期的第二十天。无事可做，无处可去，没人打电话来。海因斯没有消息，拉玛没有闯祸，连崔佛都安静了下来。林越坐在新家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一档无聊的购物节目。主持人在推销一款不粘锅，一套西件只售九十九块九毛九美元。

电话响了。麦克。

“今天去乞力耶德山。咱们去散散心，你来不来？”

“谁去？”

“我，富兰克林，拉玛，崔佛。吉米也去。他最近在家里待不住，想出去走走。经历上次的事之后崔西去她同学家住了，而且阿曼达也说让吉米多跟你们接触。不要光打游戏。”

林越想了想。“‘多跟你们接触’？”

“原话。”

“她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她以为你们是正经朋友。”

“……那不叫‘以为’，那叫‘希望’。”

麦克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半叹气半笑的声音。

乞力耶德山是洛圣都最高的山，在城市的东北方向，开车大约一个小时。山路弯多，路边没有护栏。从山脚到山顶的停车场，海拔差了一千多米，开到半山腰的时候，洛圣都己经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块灰色。

六个人在山顶的停车场集合。麦克开的车，拉玛坐副驾驶，富兰克林和吉米坐后面。崔佛开他的卡车，林越开自己的车跟在最后面。山顶的风很大，吹得人站不稳。停车场里只有他们几辆车，没有别的游客。

吉米第一个下车，趴在观景台的栏杆上往下看。“好高。”他缩了回来。“恐高你还爬这么高？”拉玛走在他后面。“我没爬，你瞧！是我爸开车带我上来的。”

崔佛从卡车里搬出一箱啤酒，放在停车场的水泥墩上。他开了一罐，递给吉米。吉米看了一眼麦克。麦克没看吉米，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洛圣都，城市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变得模糊。“喝吧。”他说。吉米接过啤酒喝了一口，然后咳嗽了，弯下腰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，脸涨红得像被煮过。

林越没有喝酒。他站在悬崖边上，踩着脚下松软的沙土，风灌进领口把他的衣领翻起来，磕在脖子上他懒得伸手去压。他来这里不是来喝酒的。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，从上山的那一刻就冒出来了，压不下去。

他看着悬崖下面的斜坡，陡峭，布满碎石和枯草。那条斜坡在脑海中反复出现，是从游戏里带出来的。

他想起了穿越前的自己。凌晨两点，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，手指习惯性地搭在WASD键上。崔佛站在同样的位置，悬崖边上，同样的风，同样的阳光。然后他在游戏里操控崔佛跨上摩托车，退后一段距离，加档，冲出去。前轮在悬崖边缘弹了一下，车身腾空，在空中翻了多半圈，然后重重地摔在斜坡上，崔佛的身体从车上甩出去，顺着碎石往下翻滚，撞到一块大石头才停下来。屏幕左上角的生命值从满格跌到了红色区域。他从键盘上抬起手，骂了一句脏话，然后点了“重新开始”。

“林越。”拉玛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
“没看什么。”林越回过神来。

“你发呆发了好久了。”

林越没有说话。他靠着栏杆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了。

“让我想起了以前做的一个梦，一个游戏。”林越吐出一口烟。“在那个游戏里，我经常操控崔佛从这种山的悬崖上骑摩托飞下去。”

拉玛张大了嘴。“你让崔佛摔死？”

“不是死。是飞。飞完就摔了。摔完就重来。”
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？”

“不知道。好玩。”林越弹了弹烟灰，烟灰被风吹散了。“那只是梦，摔不疼，死也是假的。”

崔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，站在林越的另一边，手里拿着一罐啤酒。“你在游戏里‘操’我？”他的眉头皱得很紧，不是生气，是那种“我在努力理解一个很荒谬的事情”的表情。林越笑道“：你没听清吧？是操控！梦里的游戏，你是假的，骑摩托飞下去也是假的。”

崔佛看着他，过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。“那你以后别让我飞悬崖。”

“不飞了。”

拉玛还站在那里，看看林越又看看崔佛。“真的有让你飞下去的游戏？”

“梦啦！！”林越转身离开了栏杆。他不会说这是原来他玩的游戏，拉玛也很难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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