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是被手机震醒的。不是电话，是拉玛发来的语音消息，一共十一条，每一条都超过三十秒。他把第一条点开，拉玛的声音像炸雷一样从听筒里蹦出来：“林越！你起床了吗？别起了我有事跟你说！我想到一个赚钱的好主意！”

林越把手机扣在枕头上，翻了个身。

第七条的时候他终于听不下去了，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回了一条文字：“你说。”

拉玛秒回了第十六条——不，是第十三条，他数乱了。内容大意是：他想开一家“移动洗车”公司，不去租店面，不用交房租，开一辆改装过的货车装上高压水枪和吸尘器，哪里有车就去哪里洗。“洛圣都这么多车，停在路边没人洗，我上门服务，二十块钱洗一辆，一天洗五十辆就是一千块！”

林越想了想，回了五个字：“你洗不完。”

“我雇人！雇两个墨西哥小伙子，给他们时薪十块，我赚差价。”

“你的货车呢？”

“崔佛说借我一辆。他沙漠里停着三辆报废的，随便挑一辆修修就能开。”

“崔佛的车你也敢要？”

“崔佛怎么了？崔佛的车也是车。”

林越没有再回复。他放下手机，去卫生间洗了脸，刷了牙，换上衣服。出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手机，拉玛又发了五条语音过来，他一条都没点。

他开车去了富兰克林的改装店。店门口停着一辆正在改装的蓝色王者，车身拆了一半，引擎盖开着，里面是新的涡轮增压器。富兰克林从车底下滑出来，手上全是机油，抬头看了林越一眼。

“拉玛有没有给你发消息？”

“发了。”富兰克林从地上爬起来，拿一块抹布擦了擦手。“他说要开洗车公司。”

“你怎么回的？”

“没回。”

两人对视了一眼，同时笑了。

“他不会真去干吧？”林越问。

“会。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富兰克林走到店里面，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，扔给林越一瓶。“但他的事干不了多久。上次他说开热狗摊，研究了三天热狗的配方，然后觉得太麻烦，不开了。上上次他说开代驾公司，注册了一个网站，网站做了一半，发现代驾要驾照，他的驾照扣分太多，不开了。”

“这次呢？”

“这次估计也一样。过两天他就忘了。”

林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。店里的空调嗡嗡响，外面的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。他靠在墙上，看着那辆拆了一半的蓝色王者。

“富兰克林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有一天我们都不干这些事了——不抢劫，不偷东西，不当海因斯的工具——你会干什么？”

富兰克林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插在裤兜里。他想了一会儿。“就干这个。开改装店。修车，改车，卖车，或者自己可以做说唱歌手。”

“不无聊吗？”

“不无聊。比被警察追强。”

林越没有接话。他看着窗外，街上没什么人，只有一辆垃圾车慢慢开过去，后面的清洁工站在踏板上，一只手抓着栏杆，一只手拿着对讲机在说话。

“你呢？”富兰克林问。

“不知道。我还没想好。”

“你买跑车的时候没想过以后？”

“买车是只是因为需要车。没想过后面。”

富兰克林点了点头，没有继续问。

下午，林越去了麦克家。麦克在后院修烤架——上次烧烤的时候烤架翻了一次，卡扣松了，他一首没修。林越到的时候，麦克正在用扳手拧一颗螺丝，旁边放着一罐快喝完的啤酒。

“拉玛给你发消息了吗？”

麦克没有抬头，继续拧螺丝。“发了。洗车公司。”

“你怎么回的？”

“没回。”

林越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，看着麦克拧螺丝。他拧得很慢，拧两圈松半圈，那颗螺丝始终没有紧。

“你打算一首不回？”林越问。

“等他来找我。他真的来找我了，我就借他两千。”

“两千够吗？”

“两千块够他把一辆报废的货车修成能开的样子。然后开两天，坏了，他就不开了。”麦克把扳手放下，拿起啤酒喝了一口。“拉玛这个人，不是干不了活，是干不了一个活。他需要一个每天都不一样的工作。”

“什么工作每天都不一样？”

“外卖员。送快递的。每天去不同的地方，见不同的人，或者我们这样的。”

“那他需要的除了每天不一样的工作，还需要驾照积分。”

“也是。”

林越笑了，麦克也笑了，笑着笑着都没声了，院子又安静下来。远处有人在除草，割草机的声音嗡嗡的，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午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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