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萤闭上了眼睛。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，不安地轻颤着。

谢程砚的身体，在她靠上去的瞬间，明显地绷紧了一瞬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然后，那紧绷感慢慢消散，他调整了一下坐姿，让她的头靠得更稳当些。他没再动，就这样稳稳地坐着，像一座沉默的山。沈惊萤的呼吸渐渐变得清浅而绵长，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拂过他颈侧的皮肤。而他，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、基地统一配发的柠檬草洗发水的清淡香气，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、一种类似初雪后青草般的干净气息。

车厢内只剩下雨刷规律的摆动声和空调的低鸣。窗外的光影明明灭灭，掠过两人依偎的身影。这一刻，训练、比赛、Arrow的挑衅、哥哥的谜团……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暂时远去。只剩下这方狭小空间里，无声流淌的温热，和两颗在寂静中逐渐同频的心跳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车缓缓停下。

“到了。”副驾的吴峰教练说。

沈惊萤惊醒，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坐起来。动作太急，额头差点撞到前座椅背。一只温热的手掌比她更快，稳稳地、带着训练出的极快反应速度，虚虚地挡在了她的额前，形成一个保护垫，却没有真正碰到她。

“小心。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带着刚睡醒似的低哑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温柔？

沈惊萤的脸颊“腾”地烧了起来。她手忙脚乱地坐好，披在肩上的外套随着动作滑落，她慌乱地捞住，看也不敢看身旁的人，低着头把外套塞还给他。“谢、谢谢……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
谢程砚接过外套，没说什么，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复杂，沈惊萤来不及分辨，他己经推开车门，率先下了车。

雨己经小了很多，只剩下如烟似雾的毛毛雨。其他人也陆续下车，说笑着快步朝基地大门走去。

沈惊萤跟在最后，脚步有些虚浮。走进基地明亮的门厅时，她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。

谢程砚没有立刻进来。他还站在门口屋檐与雨幕的交界处，背对着她。他没穿外套，就那样穿着单薄的黑色T恤，静静站在飘飞的雨丝中，微微仰着头，望着漆黑无星的夜空。冰凉的雨丝落在他利落的短发上，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滑下，经过线条清晰的下颌，没入T恤领口。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打来，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，也照亮了那些沿着他轮廓滚落的水珠，亮晶晶的，像是星辰的碎屑。

那一刻的他，身上褪去了所有属于“队长Yan”的凌厉和冷静，只剩下一种孤寂的、沉静的、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俊美。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名刀，收敛了所有锋芒，却更显质地非凡。

“队长？”她停下脚步，不自觉地叫出了声。

谢程砚闻声转过头。细密的雨珠挂在他的睫毛上，让他的眼神在转过身的瞬间，显出一种罕见的和迷茫。但只是一瞬，那层迷雾便散去，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冷静。他几步跨回屋檐下，走到她身边。“走吧。”他说，声音己经听不出任何异常。

两人并肩走进安静的基地走廊。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，一盏盏无声亮起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，时而拉长，时而交叠。走到训练室门口时，谢程砚停下了脚步。

“有件事，”他转过身，面对着她，表情是少有的严肃，“忘了告诉你。”

沈惊萤的心莫名一紧，抬头看他。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，让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，也让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更加明显。

“Arrow托人给我带了句话。”谢程砚的语气很淡，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，但他眼底深处凝结的冷意，却让周遭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。“他说，‘告诉Glim，她哥哥当年没打完的那场比赛，这次，我替她哥哥打完。’”

走廊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。那句话像一枚淬了冰的毒针，狠狠扎进沈惊萤的耳膜，也扎进她的心里。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，让她指尖发麻。

她站在原地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，带来尖锐的刺痛，才勉强维持住面部表情的平静。过了几秒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开口时，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，却又异常清晰坚定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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