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边，斯科蒂·皮蓬的手僵在半空，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他捂住嘴，眼眶瞬间充血，红得吓人。

十年。

他跟在这个穿着23号球衣的男人身后，在联盟里横行霸道了整整十年。他见过乔丹流感之夜脱水时的虚弱，见过夺冠那一刻趴在更衣室地板上痛哭的脆弱，也见过绝杀爵士后那不可一世的霸气。

但他从未见过这一幕。

那个被芝加哥人奉为上帝、被全世界篮球迷视为图腾的男人……此刻，正双膝跪地。

跪在一个身披马刺灰色战袍、嘴里总是喊着要偷懒的新秀面前。

这一幕太刺眼。

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狠狠锯在皮蓬的心口上。

这就是神像崩塌的声音吗？

轰隆一声，碎成齑粉，连渣都不剩。

联合中心球馆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
这里是著名的“疯人院”，是全美分贝最高的魔鬼主场。但现在，两万三千名球迷仿佛被集体切断了声带。有人张着嘴，眼神空洞；有人双手抱头，指甲深深嵌入头皮；更有小球迷把脸埋进父亲的怀里，不敢看这残忍的一幕。

就连马刺队的替补席，也没有爆发预想中的欢呼。

没有挥舞毛巾，没有泼水庆祝。

蒂姆·邓肯那双呆萌的大眼睛里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“震撼”的情绪。他手里的佳得乐杯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，橙色的液体溅满了球鞋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
大卫·罗宾逊这个海军出身的铁汉，此时深深叹了口气，眼神复杂地看向场中。

那不是对失败者的嘲弄。

那是对旧时代霸主最后的默哀。

场上。

杜奇落地。

球鞋与地板撞击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他没有回头看那个还在篮网中翻滚的皮球，也没有去看头顶那鲜红刺眼的记分牌。
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居高临下，视线像两道冰冷的射线，落在跪倒在地的乔丹身上。

左眼深处，那股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赤金光芒正在如潮水般退去。【Zone】状态解除，那种神魔般的恐怖压迫感随之消散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如海啸般袭来的疲惫感。

【警告：体能槽己空！肌肉乳酸堆积达到临界值！】

【警告：神经系统过载，预计伴随剧烈偏头痛！】

脑海里系统的红灯闪得像迪厅的镭射灯，杜奇感觉自己的膝盖里像是被灌满了铅水，每站一秒都是煎熬。

刚才那一记【赤司征十郎·终极脚踝终结】，再加上这记杀人诛心的Logo Shot，几乎抽干了他骨髓里最后的一丝能量。

现在的他，其实也是强弩之末，全靠一口气吊着。

但他必须站着。

哪怕大腿肌肉正在疯狂痉挛，哪怕视线己经开始模糊出现重影，他也要像个胜利者一样，站得笔首，站得像座丰碑。

因为赢家，不能弯腰。

“结束了，老头。”

杜奇的声音很轻，却在这死寂的空气中清晰可闻。

没有嘲讽，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。

说完，他转身，拖着沉重的步子准备离开这块是非之地。

然而。

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。

“吱——”

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突兀地响起。

那是橡胶鞋底在地板上用力拖拽、试图寻找抓地力的声音。

杜奇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
那一瞬间，他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。

他慢慢回过头。

瞳孔骤缩。

只见那个原本跪在地上的红色身影，正在动。

乔丹双手死死撑着地板，十根手指用力到指节惨白，手背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要爆裂的蚯蚓。

他的膝盖在剧烈颤抖，幅度大得像是在筛糠。他的身体在摇晃，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。

但他……在尝试站起来。

像是一具被打断了脊梁骨，却依然受本能驱使要爬起来咬人的丧尸。

“还没……”

一个沙哑、破碎的声音，从那个低垂的头颅下传了出来。声音里仿佛含着血沫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“只要……时间……没到……”

乔丹猛地抬起头。

杜奇愣住了。

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。

汗水混合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嘴唇流出的鲜血，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糊得乱七八糟。那双曾经霸气侧漏、不可一世的淡黄色眸子里，此刻布满了恐怖的血丝，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
但就在那浑浊的最深处。

依然有一团火。

一团微弱，摇曳，却死死不肯熄灭的黑色火焰。

那是偏执。

那是名为“迈克尔·乔丹”的毒药。

“只要……老子还能动……”

“咔咔。”

骨节作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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