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6月25日。

北卡罗来纳州，夏洛特体育馆。

这座平时用来举办黄蜂队比赛的钢铁巨兽，此刻被塞进了一颗正在倒计时的心脏。两万西千个座位座无虚席，空气里的热浪甚至压过了中央空调的冷气，混合着爆米花的焦糖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，发酵成一种名为“焦虑”的费洛蒙。

巨大的NBA红蓝Logo悬挂在穹顶之下，像一只俯瞰众生的上帝之眼。

舞台中央，大卫·斯特恩正在调试麦克风。这位身高不到一米七的犹太小老头，站在那里却有着巨人般的投影。他整理了一下袖口，脸上挂着那种练习了无数次的、无懈可击的商业假笑。

台下，“小绿屋”区域。

这里是天才的停尸房，也是富翁的孵化器。

蒂姆·邓肯穿着一件灰色的宽大西装，坐在圆桌旁。他的表情像是一块刚出土的化石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，眼神放空，仿佛正在脑海里推导某个复杂的心理学公式。稳。太稳了。稳得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掏出一本教科书开始复习。

而在他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，画风突变。

杜奇整个人像一摊紫色的泥巴，毫无形象地瘫在天鹅绒椅子里。

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紫色的定制西装——这颜色很骚包，但在他两米一十的衣架子身材下，竟然穿出了一种“西装暴徒”的压迫感。只不过，那条价值不菲的真丝领带被他粗暴地扯松了，衬衫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，露出一小截结实的锁骨。

“啧。”杜奇百无聊赖地吧唧着嘴，声音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区显得格外刺耳。

坐在旁边的艾琳·费尔斯浑身一僵，手里那款刚上市的香奈儿手包己经被她捏出了指印。她今天特意化了全妆，美得像个好莱坞女星，但脸色却白得像张纸。

“祖宗……”艾琳压低声音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“注意形象！全美的摄像机都在对着你！把你嘴里的口香糖吐了！”

“我也想吐啊。”杜奇翻了个白眼，懒洋洋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，把那块己经嚼没味儿的胶基吐了进去，“这主办方太抠门了，桌上连个像样的点心都没有，就几瓶矿泉水。早知道我就在酒店吃完汉堡再来了。”

艾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，真想拿高跟鞋敲开这货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汉堡包。

这是选秀大会！

这是决定你下半辈子是开法拉利还是坐公交车的关键时刻！

你居然在抱怨没有点心？！

“你看邓肯。”艾琳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旁边，“人家多沉稳，多有大将之风。”

杜奇瞥了一眼那个面瘫男。

“沉稳？”杜奇嗤笑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子慵懒的嘲弄，“他那是紧张得面部肌肉僵硬了。不信你看他的脚，抖得跟缝纫机似的。”

艾琳下意识看去。

果然，桌布底下，邓肯那双巨大的皮鞋正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在疯狂抖动。

“女士们，先生们。”

就在这时，大卫·斯特恩富有磁性的声音轰然响起，瞬间掌控全场。

那声音带着某种魔力，让原本嘈杂如菜市场的体育馆瞬间安静下来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
“欢迎来到1997年NBA选秀大会。”

斯特恩微笑着扫视全场，目光在“小绿屋”的那两座大山身上停留了一瞬。尤其是看到那个一脸“我想回家睡觉”表情的杜奇时，老总裁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
这小子，心理素质是真变态啊。

“拥有第一顺位选秀权的圣安东尼奥马刺队，有五分钟的时间做出决定。”

倒计时开始。

巨大的电子钟在大屏幕上跳动。

5:00……4:59……

每一秒的跳动，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口。

ESPN的首播席上，解说员己经开始最后的疯狂预测。

“毫无疑问是邓肯！这是最安全的选择！波波维奇不是赌徒，他需要一块基石！”

“但我听说波波维奇和杜奇吃了一顿饭，这顿饭吃了整整三个小时！”

“那是烟雾弹！谁会放着大基本功不要，去选一个只打了一年好球的‘破坏神’？虽然杜奇很强，但他的性格太不可控了！”

舆论几乎一边倒。

90%的人都认为，马刺会选邓肯。
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
还剩最后三十秒。

圣安东尼奥马刺队的包厢里，电话终于挂断了。

一张填好的白色卡片，被工作人员郑重地递到了斯特恩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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