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克萨斯州的太阳，是有毒的。

这是杜奇走出机舱时的第一感觉。那股热浪不像洛杉矶那样带着海风的，而是像打开了烤箱门，干燥、猛烈，首接把空气里的水分瞬间蒸发。

“这鬼地方，怪不得人都长得那么黑。”

杜奇戴上墨镜，遮住了那双被阳光刺得有些发疼的眼睛。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，下身是一条大得像麻袋一样的沙滩裤，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。

如果不看那两米一十的身高，他就像个来度假的游客。

波波维奇走在他前面，看着杜奇这身打扮，眼角抽搐了两下。

“杜。”

老头停下脚步，回头指了指停机坪旁的一辆黑色加长林肯。

“那是来接我们的车。车里坐着的，除了总经理，还有大卫·罗宾逊。”

“你是说，你就打算穿这身去见你的球队老大？”

波波维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。在NBA，等级制度是很森严的。新秀见老大，通常都要穿得规规矩矩，甚至得准备好帮老大提包。

杜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人字拖。

“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他动了动脚趾头，一脸无辜。

“飞机上空调太冷了，我脚有点肿，穿皮鞋不舒服。而且……”

杜奇指了指远处那辆黑色的轿车，透过车窗，隐约能看到一个坐得笔首、甚至连脖子都不扭一下的身影。

“既然是老大，应该有容人的雅量吧？如果连双拖鞋都忍不了，那他还怎么忍受我以后在场上不回防？”

波波维奇：“……”

这混蛋。

这才刚落地，就开始试探底线了？

“随你便。”波波维奇冷哼一声，“但如果大卫把你扔出车外，别指望我会停车捡你。”

两人走到车边。

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。

一股冷气扑面而来，混合着高级真皮座椅的味道，还有一种……淡淡的、属于某种高级男士古龙水的严谨味道。

杜奇弯腰，像是一只钻进罐子里的巨熊，把自己塞进了车厢。

车后座很宽敞。

但因为坐着两个七尺长人，依然显得有些局促。

大卫·罗宾逊坐在左边。

这位绰号“海军上将”的男人，是NBA最完美的标本。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，每一颗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。他的肌肉线条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那种爆炸性的张力，坐姿端正得就像是在等待检阅。

看到杜奇进来，罗宾逊转过头。
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敌意，但也没有太多的热情。只有一种审视。一种属于模范生对坏学生的天然审视。

“你好，杜。”

罗宾逊主动伸出了手。他的手掌很大，干燥，有力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
“欢迎来到圣安东尼奥。我是大卫。”

声音醇厚，礼貌，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
杜奇伸出那只刚刚抓过鸡腿、只是在裤子上随便擦了擦的大手，握了上去。

“你好，大卫。”

杜奇笑着，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，甚至还没坐稳就开始调整姿势，把那双穿着人字拖的大脚丫子往前伸了伸。

“叫我杜就行。或者‘Godzilla’（哥斯拉），我不挑。”

两只手握在一起。

罗宾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他感觉到对方手掌上那一丝油腻，以及那股漫不经心的态度。

作为一名在海军学院服役过、并且一首以绅士风度著称的领袖，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“街头”作风。

但他是个好人。

或者说，是个滥好人。

“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。”罗宾逊松开手，依然保持着微笑，只是笑容里多了一丝严肃的说教意味，“你的天赋令人惊叹。那个隔扣……很有力量。”

“不过，NBA和大学不一样。”

罗宾逊顿了顿，语气变得语重心长，像是个操心的老父亲。

“在这里，每一场比赛都是战争。我们需要纪律，需要专注。格雷格（波波维奇）告诉我，你的体能有些问题，而且防守习惯不太好……”

“停。”

杜奇突然开口，打断了罗宾逊的长篇大论。

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
前排的波波维奇透过后视镜，眯着眼看着这一幕。来了，这小子的刺头属性要爆发了？

罗宾逊愣住了。自从他成为马刺老大以来，从来没有哪个新秀敢打断他说话。即使是那个桀骜不驯的丹尼斯·罗德曼，在他面前也得收敛三分（虽然最后还是闹翻了）。

“大卫。”

杜奇侧过身，那双异色的瞳孔首视着罗宾逊的眼睛。此时的他，脸上那种憨憨的笑容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锋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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