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，林越终于忍不住了。他给韦德打了电话。

“韦德，你表哥家怎么样了？”

韦德的声音带着哭腔：“崔佛把客厅的墙刷成了橙色。他说白色太无聊。但我表哥下个月要退租，房东会扣他的押金。”

“橙色？”

“对。用刷墙的滚筒。他一个人刷了一整面墙，用了两个小时。我表嫂哭了一晚上。”

林越忍着笑：“还有呢？”

“他把我表哥的鱼缸换成了啤酒缸——就是把鱼捞出来，放到一个塑料盆里，然后在鱼缸里倒满啤酒。他说‘这样鱼缸才有用’。鱼还在塑料盆里，快死了。”

“鱼还在吗？”

“在。崔佛每天给它们喂面包屑。但面包屑不适合鱼吃。”

林越终于忍不住笑了。笑声在安全屋里回荡，他赶紧捂住嘴。

“韦德，你需要我帮忙吗？”

“需要！你能不能来把崔佛带走？”

林越想了想，说：“我试试。但不一定成功。”

他挂了电话，坐在沙发上，想了很久。崔佛在弗洛伊德家的行为，和原版游戏里几乎一模一样——刷墙、啤酒缸、恐吓弗洛伊德、气哭黛西。没有偏差，没有改变。

“所以有些事件是‘固定’的？”林越自言自语，“不管有没有我，崔佛都会去弗洛伊德家，都会搞破坏？”

他想起了原版游戏里弗洛伊德的结局——崩溃，失踪，再也没有出现过。崔佛后来也忘了这个人，像忘记一片落叶。

“那这次呢？会不会也一样？”

他决定去一趟。不是为了改变结果，而是为了亲眼看看“固定事件”是怎么发生的。

下午三点，林越到了弗洛伊德的公寓。门没锁——崔佛撬坏的锁还没修。他推门进去，首先看到的是那面橙色的墙，颜色鲜艳得像消防车。客厅里弥漫着啤酒味，鱼缸在茶几上，里面装满了啤酒，鱼在旁边的塑料盆里翻着白肚皮。

崔佛坐在沙发上，正在用一把小刀刻一个木头人。看到林越，他笑了：“你怎么来了？韦德叫你来的？”

“我自己来的。你在这里住了几天了？”

“三天。弗洛伊德是个好人。黛西也是。他们做的饭很好吃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要刷他们的墙？”

“因为白色太无聊了。橙色有活力。他们应该感谢我。”

林越在崔佛旁边坐下，看着那面墙：“你知道房东会扣他们的押金吧？”

“押金算什么？艺术是无价的。”

林越无语。他环顾西周，发现厨房里多了一箱军用口粮——崔佛的。卧室的门关着，里面传来弗洛伊德和黛西低声争吵的声音。

“他们快崩溃了。”林越说。

“不会的。他们只是需要适应。”崔佛把木头人刻好了，是一个小人，歪歪扭扭的，但能看出是个人形。他把它放在茶几上，“送给弗洛伊德。算是房租。”

林越看着那个木头人，忽然觉得崔佛不是故意搞破坏。他是真的觉得橙色比白色好，真的觉得鱼缸装啤酒更有用，真的觉得木头人是艺术品。他不是恶，他是不同。

“崔佛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你的‘好’和别人不一样？”

“想过。但那是别人的问题，不是我的。”

林越笑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楼下的街道。洛圣都的下午很安静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

“林越。”崔佛叫他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来这里，不是来看我的。你是来看‘如果没有你，事情会不会不一样’的。”

林越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转过身，看着崔佛。崔佛的眼睛很亮，不是愤怒，是洞察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我也想过同样的问题。”崔佛把刀收起来，靠在沙发上，“如果没有我，麦克会不会过得更好？如果没有我，布拉德会不会还活着？如果没有我，这个世界会不会少一点麻烦？”

林越没有说话。

“答案是——没有如果。”崔佛说，“我在，所以没有‘如果没有我’。你在，所以没有‘如果没有你’。别想那么多。”

又是“别想那么多”。林越发现，崔佛和莱斯特虽然完全不一样，但给的建议是一样的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林越坐在崔佛旁边，“那你能不能不刷人家的墙了？”

“不能。还有一面墙没刷。明天刷绿色。”

林越扶额。

他拿出手机，给韦德发了一条消息：「我尽力了。他还要刷一面墙。」

韦德回复了一个哭脸。

林越没有告诉韦德他会来，也没有告诉弗洛伊德“崔佛不会伤害你”。他只是在观察，在记录，在思考。

走出公寓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崔佛己经开始了第二面墙的准备工作——他正在把绿色的油漆桶打开，用棍子搅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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